广州市：他们为临终老人献上爱与陪伴

广州十方缘老人心灵呵护中心义工，持续两年走进医院、养老院为老人提供临终关怀服务

5月10日，番禺市桥医院，义工在陪一个癌症晚期老人聊天。

他们是一群来日无多的高危老人，临终的日子里，他们恐惧、不安、牵挂。

时间向前移动，生命却在倒计时。面对临终老人，会让一个家庭如处阴霾之中。

中国目前有2亿老年人，其中有3000万重症、临终老人。广州有这样一群义工，为了解决临终老人惧怕死亡，需要心灵慰藉的问题，持续两年走进医院、养老院，给临终老人提供专业的心灵呵护服务，使老人在宁静祥和中走完人生最后路程。

陪伴老人不分析不评判

4月17日，越秀区红升颐养院，十方缘老人心灵呵护中心20名义工，开始两周一次的定点探访。

跟一般的探访不同，做临终关怀服务的义工每一次探访前，需要进行沟通培训。包括如何祥和注视、不过问老人家事、不互留联系方式、尊重老人信仰、离开前3分钟要做好离开的铺垫等。义工们学习后认同理念并一一签名确认。每次探访前，领队会给义工纸条，介绍服务对象的基本情况。

这次，义工健群面前是ld婆婆，名字很洋气，领队给的小纸条上写着她的部分情况：88岁，健谈。但当天的ld婆婆似乎话语不多。

“婆婆你好，我是十方缘的义工，今天过来陪你？”ld婆婆简单地回应并眨了下眼睛。简单的寒暄之后，健群靠近婆婆，试探问：“婆婆，你是想在楼上聊天还是到楼下花园去？”“花园。”在征得护工同意后，健群和同行义工用倒退的方式把婆婆推到楼下。

婆婆只是静静地坐着，偶尔张望。过了会，健群又轻轻问：“婆婆，你想走一下还是想坐？”“走。”他们推着婆婆转了一圈，又往门口方向走，对于这个对着马路的位置，婆婆似乎很满意。健群接着问：“婆婆，你是想在这坐还是在里面花园坐？”“在外面门口坐。”

整个陪伴过程，ld婆婆坐在轮椅上，对着车水马龙与人来人往，单手托腮，若有所思。而义工们，就安静地陪伴在旁。

临终的老人，难免有负面的情绪。张婆婆患皮肤病，手脚掉皮，很自觉跟义工保持距离，跟义工抱怨护工态度不好；癌症晚期的张伯，正跟前来探望的女儿闹脾气。义工接纳老人所有的情绪状态，其中最重要的原则就是对老人不分析、不评判、不下定义，就是爱与陪伴。

心理咨询师做起临终关怀

广州市十方缘老人心灵呵护中心理事长匡胜利，此前是一名心理咨询师。

2009年开始，匡胜利带领团队开了心理工作坊，工作坊课程会探讨深层心理问题，例如生死观念。他发现很多学员因为亲人的离世造成心理困扰，亲人的突然离世、工作忙碌赶不上亲人的葬礼、亲人离开时没能陪在身边等，常让他们悲伤不能释怀，短则几年，长则十几二十年。有人无法接受亲人已故事实，把已故亲人的房间一直保持原貌，有人会因此得抑郁症，甚至有人选择在亲人周年祭自杀。

2013年，匡胜利接触北京十方缘，希望了解临终关怀，并参与义工培训，很快成为十方缘一名义工。

刚开始接触临终关怀时，匡胜利也是恐惧的，脑海里描绘着重症老人卧病在床的画面。第一次探访，在北京香山老年公寓，探访对象是一位失能失智的老人，不能讲话，生活不能自理。他们就这样安静地陪伴着，直到起身准备离开时，老人握紧他们的手，舍不得放开。“非语言的陪伴，对方也是感受得到的。”

此后每次去外地出差，匡胜利一定会绕道北京，参加临终关怀行动，一坚持就是两年。

临终关怀服务这么好，每次却要去北京参加，匡胜利与北京十方缘负责人聊起，希望在广州也开展临终关怀服务。2015年筹办广州十方缘，匡胜利开始组建团队到医院、养老院开展临终关怀。2015年至今，参与临终关怀的义工已经多达300人，匡胜利服务的老人近100名。

匡胜利服务的老人中，有20名已经离世。番禺市桥医院的刘婆婆，因为脑萎缩卧床半年，有一天义工探访时，发现病床已空，“你们陪伴的婆婆已经过世了。”虽然知道这对老人来说是一种解脱，但难免也会不舍、伤感。

临终关怀的义工，也需要定期交流分享，互相支持成长。

未来将开展上门服务

目前，十方缘老人心灵呵护中心服务点有番禺市桥医院、海珠江南医院、越秀红升颐养院等，确保每周有三天组织义工去养老机构、临终医院和社区为重症、临终老人服务。每周有一次全天大培训和三次小培训。每次探访行动1小时。考虑到重症老人身体状况，不宜逗留太久。

现实中，有临终关怀病区的医院寥寥无几。据匡胜利介绍，在广州，仅有番禺市桥医院等少数医院开设了安宁病房区。由于病床流转率等各种因素考虑，三甲医院真正开设临终病区的屈指可数。

在匡胜利看来，临终关怀服务需求量很大，今年正在筹划注册机构，未来除了去医院、养老院探访以外，还将开展居家探访行动，把服务覆盖到居家养老的群体。

害怕离开，是临终者普遍的心理。而对临终老人，匡胜利建议要多听、少干涉、少打断，让离开的人安心地走。临终关怀希望老人带着爱迎接生命的终点，而不是恐惧和遗憾。

体会

学习怎样陪伴自己的亲人

54岁的张献珍是十方缘义工，去年经历了父亲的离世，去做临终关怀服务是想学习怎么面对亲人离世，怎样跟年迈的母亲相处。

张献珍的妈妈是一名退休军医，用家里人的话来说，好命，家里一切有父亲照料，“你好难想象，她连开水都不会煮，生活上爸爸把她照顾得很好。”去年，父亲从查出肝癌到离世，短短一个月时间。幸福戛然而止。

八十多岁走个伴，原本开朗的母亲，整个人像失了魂。张献珍担负起陪伴母亲的责任，却不知如何跟母亲沟通，看到母亲用开水泡饼干，忍不住责备：“不是这样，不会煮不要乱来！”生活中的一些细节不知不觉会产生些许矛盾。

参加临终关怀行动，张献珍学到了很多如何服务临终老人的知识。现在陪伴母亲，她也采用学习到的陪伴技巧。以前陪母亲看电视，会担心她寂寞一直找话聊，却处处踩到“地雷”，现在陪伴母亲，则是安静陪伴，或顺着母亲的话题而聊。

陪伴老人的经验，张献珍也乐意分享给更多的人，有时在大院门口坐着，也会跟大院的老人聊天。

声音

害怕离开，是临终者普遍的心理。对临终老人要多听、少干涉、少打断，让离开的人安心地走。临终关怀希望老人带着爱迎接生命的终点，而不是恐惧和遗憾。

———十方缘理事长匡胜利

我在美国，没办法长期陪在妈妈身边，有这样一群义工陪伴，真的很感谢，希望能常陪妈妈说说话。

———临终老人家属

南都记者 李春花 陈坤荣

（《南方都市报》2016年05月20日aa11版）